人物简介:
耿爱英,长期任教于麻豆传媒
,1987年由东北师范大学心理学专业研究生毕业后进入麻豆传媒
工作。早年在哲学系任教,后随院系调整进入麻豆传媒
,长期承担社会学系、社会工作系本科生《普通心理学》及相关课程教学工作。耿爱英老师在多年教学实践中,持续关注学生成长与专业认同问题,重视心理学与社会学、社会工作等学科之间的交叉联系,注重在教学中回应学生关切、引导学生理解社会学及相关专业的学科价值。她长期坚持以学生为中心的教学理念,关注青年学生的学习发展与心理成长,并在社会学相关专业人才培养过程中发挥了积极作用。

人物采访:
一、缘起服从分配来到山大,与学校结下深厚情感
问:耿老师您好,非常感谢您接受麻豆传媒
社会学系四十周年系庆访谈。您在山大工作多年,也见证了学院和社会学相关学科的发展历程。我们想先从最开始聊起,您是哪一年到麻豆传媒
工作的?当时来到山大的契机是什么?
我是1987年到麻豆传媒
来工作的。严格来说,我算是比较早的一批“老山大人”了,所以我对山大一直有很深的感情。现在回头看,当年学校和老师之间的归属感是非常强的,在山大做老师,本身就让我觉得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我研究生是在东北师范大学学心理学的,1987年毕业时,国家对师范大学系统毕业生有一个比较明确的要求,就是要在教育系统工作。我当时是服从国家分配,被分到麻豆传媒
的。说来也很有意思,我是在报到前一天才拿到报到证,第二天就来学校报到了。现在回头想,那个过程很匆忙,但也正是从那一刻开始,我和麻豆传媒
真正结下了缘分。
问:您最初是以心理学专业背景进入山大的。当时为什么会进入社会学系工作?从今天来看,这样的安排是不是也为您后来和社会学的联系埋下了伏笔?
我刚参加工作的时候,心理学在国内高校还处在起步发展阶段,真正系统从事这方面教学科研的人并不算多。学校当时也在考虑学科之间的相通性。心理学和社会学虽然不是一个学科,但在研究人的思想、意识、行为以及方法论等方面,还是有一些相互关联的地方,尤其在实证研究方法越来越重要的背景下,心理学教师进入这样的院系环境,也算是比较自然的安排。所以我当时并没有想太多,就是服从分配,踏踏实实开始工作。后来再回头看,其实也确实像你说的那样,这样的起点为我后来接触社会学、了解社会学、参与社会学相关专业学生培养,提供了一个很特别的路径。
二、融入——在院系调整中走近社会学,与学生共同成长
问:能否请您结合自己的工作经历,给我们梳理一下您在麻豆传媒
这些年的大致阶段?尤其是您是怎样一步步和社会学学科建立更紧密联系的?
我在山大的工作经历,其实和学院、学科的发展变化是连在一起的。我主要承担社会学系本科生《普通心理学》的教学工作,同时也讲授一部分社会心理学相关内容。后来社会工作系成立以后,我也继续为社会学系和社会工作系的大一学生讲授普通心理学基础课程。这个过程对我来说很有意思。最初我只是从心理学学科出发去教课,但在长期的教学中,我慢慢发现社会学学生和心理学之间其实有一种天然的贴近感。他们会很关心“人为什么这样想”“群体是怎样形成互动的”“个体和社会之间是什么关系”这些问题,而这些问题又恰恰和心理学有交叉。我也正是在和这些学生不断交流的过程中,越来越感受到社会学学科本身的魅力。可以说,我是在教学过程中逐渐走近社会学、理解社会学、喜欢社会学的。
问:您刚才提到,自己是在给社会学学生上课的过程中慢慢走近社会学的。那这种“走近”对您来说,最深的感受是什么?是学生带来的触动,还是学科本身带来的吸引?
我觉得两方面都有。学生当然是很重要的一部分。很多社会学学生上课的时候特别有热情,也愿意提问题、愿意思考。你会明显感觉到,他们不是只满足于记住一个概念、背下一段定义,而是希望知道这个知识跟现实有什么关系,跟社会有什么关系,跟他们自己将来的成长又有什么关系。另一方面,学科本身也越来越吸引我。刚开始我只懂心理学,后来在教社会学学生的过程中,我其实也在跟着他们一起学习、一起成长。我越来越意识到,社会学不仅仅是研究一些社会现象,它更重要的是通过特定的研究方法和分析视角,去理解社会运行、解释社会问题,甚至为国家决策和社会治理提供理论与实证支持。我越教越觉得,这门学科很有价值,而且这种价值是越来越明显的。
三、见证——从师资有限到队伍壮大,山大社会学一路成长
问:作为长期在学院任教的老师,您如何看待学院、尤其是社会学相关学科这些年来的发展变化?如果让您概括一下,哪些变化是您感受最深的?
我感受还是非常深的。最初的时候,社会学相关学科的老师并不多,课程任务却不轻,很多老师都要承担比较多的教学工作。那个阶段,条件说不上多么优越,但老师们都很投入,学生们也很有兴趣。社会学在学校里一直是一个有吸引力的专业,虽然不像一些所谓“热门专业”那样被大众熟知,但在校园内部,其实一直有它自己的影响力,不少其他学院的学生会转过来,或者来申请旁听、免听。后来随着人才引进不断推进,老师队伍逐渐壮大,学科的发展基础也更扎实了。最明显的一点,就是老师们的科研能力和整体水平越来越高。与此同时,科研压力也越来越大,今天的老师和过去相比,确实要面对更复杂的评价体系和更高的综合要求。从这个意义上说,现在老师们的抗压能力、适应能力和综合素质,普遍都比过去更强。
当然,变化不只是师资数量和科研水平的变化,我觉得更深的一层,是学科自身在不断成熟。以前大家对社会学了解有限,很多事情都是在摸索中推进;现在社会学已经越来越清晰地形成自己的研究领域、研究路径和社会影响,和过去相比,学科的成熟度高了很多。
问:在您看来,这种变化更多体现为一种“规模扩展”,还是说也体现为一种“内在发展”?也就是说,社会学有没有在精神气质、育人方式或者学科认同上发生变化?
我觉得两者都有。规模扩展当然是看得见的,比如师资队伍壮大了,课程更系统了,学生培养也更规范了。但更重要的,还是内在的发展。我感觉这些年社会学相关学科一直有一种很强的现实关怀。老师们做研究,不是为了空对空地说理论,而是希望研究现实社会中的问题,希望研究结果能够真正解释问题、帮助社会更好地运行。学生们也有这种特点,他们往往不是只想学一个专业技能,而是会自然地去关心社会、理解社会。这种学科气质,其实一直都在。如果说有什么变化,那就是现在大家对这种学科气质的理解比过去更自觉了。以前学生可能只是模模糊糊觉得社会学“挺有意思”,现在很多人已经能更明确地意识到,社会学对理解国家发展、社会运行、人群互动、个体成长都有独特意义。我觉得这种学科自觉,是很可贵的。
四、印象——学生最常问的那个问题,始终没有过时
问:在学院和学科的发展过程中,有没有哪些关键节点、重要场景或者特别让您印象深刻的人和事,至今仍然留在您的记忆里?
如果说印象最深的,其实不是某一个具体事件,而是一个长期反复出现的“共性问题”。我在给社会学、社会工作专业学生上课的时候,从早年到现在,几乎一直都会遇到学生问同样一句话:“老师,我们学了这个专业,将来到底能干什么?”这个问题表面上看很普通,但其实背后包含着学生对专业的好奇、对现实的担忧,也反映出他们对未来发展的不确定感。很多学生在高中报考时并不了解社会学,甚至会把社会学理解成一种“看看社会现象、研究点新潮东西”的专业,好像只是在看粉丝文化、新兴潮流、流行话题之类。可等他们真正进入课堂以后,会发现社会学不是这么简单。它不是只告诉你“社会上发生了什么”,而是要求你进一步去理解“为什么会这样”“背后是什么机制”“这种现象有什么更深层的意义”。
于是很多学生就会从最初的兴趣,逐渐过渡到一种困惑:我知道这些现象很有意思,可研究这些又有什么实际用处?了解这些以后,我未来能做什么?这个问题,实际上很有代表性,也很有现实性。
问:您如何看待学生的这个困惑?在您看来,这个问题为什么会反复出现?
我觉得这个问题非常正常,而且老师必须认真面对。因为学生来到一个专业,不只是为了满足好奇心,他们也在寻找自己的位置,思考未来的人生方向。如果老师不能回应他们的疑问,不能帮他们把兴趣和专业学习、未来发展连接起来,那学生的动力就可能慢慢减弱。
社会学和社会工作专业都很需要老师去做这种“引导”的工作。学生既然是带着兴趣来的,我们就要帮助他们理解,真正的社会学学习不仅仅是关注表面上的社会现象,更重要的是掌握理论基础、研究方法和分析能力。兴趣当然重要,但如果兴趣不能进一步转化成专业认同、方法训练和发展方向,那它就很容易停留在表面。所以我一直觉得,老师在这里的责任很大。不是简单告诉学生“这个专业很好”,而是要真正帮他们看到,这门学科的知识结构是什么,它的研究方法是什么,它为什么值得学,它又能把人带向什么样的发展可能。这个过程做好了,学生才会更稳定地走下去。
五、初心——教师这个角色,是学生赋予的
问:您长期从事教学工作。回头看,您最初是如何理解“教师”这个角色的?经过这么多年的工作,这种理解有没有变化?
我是东北师范大学毕业的,那个学校对师范生的影响还是很深的。上学的时候,我们对教师这个职业天然就会有一种尊重和崇高感,我自己也一直觉得,教师是一个非常光辉的职业。参加工作之后,这种感受并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具体。这些年我在教学中一直有一个很明确的想法,就是要把学生放在中心位置。比如有时候我自己手头也很忙,但只要有学生来找我,不管是课后当面交流,还是通过邮件问问题,我都会尽量第一时间回应。因为在我看来,学生来找老师,本身就说明他对老师有信任,也说明他遇到了需要被帮助、被回应的问题。而且学生问的问题并不只是学业上的。有些人会来问专业学习,有些人会来问方法怎么掌握,有些人会谈自己的困惑、压力、发展上的犹豫。这些问题你不能简单地把它看作“分外之事”。我一直认为,老师这个角色其实是学生赋予的。正因为有学生,我们才成为老师。所以学生在我心里始终是非常重要的。
问:这种“把学生放在中心”的教育理念,您在日常教学里是怎样具体体现出来的?
对我来说,最直接的体现就是愿意花时间和学生交流。很多时候,一门课教完以后,真正的教育并没有结束,反而是从课后交流开始的。学生在课堂上未必能把所有问题都想清楚,有些问题是听完课以后才慢慢浮现出来的,所以我一直很重视课后的沟通。另外,我自己一直对上课这件事很有热情。到现在我仍然觉得,当学生从你的课堂上真正获得一些东西的时候,那种成就感是非常强的。课堂不是简单地完成教学任务,而是一个知识真正流动起来、思想真正发生碰撞的过程。这些年我担任教学督导,听不同专业老师的课,也会明显感觉到,现在不少老师在教学上的激情不如从前。这可能和评价体系更重科研有关,我也能理解老师们的现实压力。但我始终觉得,无论外部考核怎么变化,学生并没有变。他们依然在求知期,依然对未来既好奇又迷茫。老师必须去理解学生的状态,不能因为外在压力就忽略教学的分量。科研很重要,但教学育人的责任也同样重要,这两者之间需要努力保持平衡。
六、理解学科——要带着好奇心慢慢走进去
问:站在今天这个时间点上,如果让您对正在学习社会学及相关专业的青年学生说几句话,您最想告诉他们什么?
我最想说的一点是,不要太早给一个专业下结论。很多学生刚进校的时候,容易很快地问自己:我喜不喜欢这个专业?它好不好就业?是不是热门?将来有用吗?这些问题当然都很现实,但如果过早用这些标准去判断一个学科,往往会遮蔽你真正了解它的机会。我一直觉得,学生选择一个专业,常常和他自己的性格、兴趣、价值取向有关。像社会学、社会工作专业的学生,大多还是有社会情怀的,他们愿意去理解社会,也希望社会变得更好。即便有些学生后来发现,社会学并不完全是自己最初想象的样子,毕业后也不一定从事直接相关的研究,但这并不意味着这门学科对他们没有意义。
社会学其实特别重视方法训练,也特别强调思考能力。它既有量化研究方法,也有质性研究方法;既可以做经验研究,也可以做理论研究;它还可以和很多其他学科结合起来学习。所以我总是跟学生说,你先不要急着给它贴标签,不要因为它不是所谓热门专业,就马上觉得它不值得;也不要因为它听起来很有趣,就以为只靠兴趣就够了。最好的方式,是带着好奇心走进去,在学习过程中慢慢看清楚自己和这个学科是否匹配。
问:您刚才讲到“匹配”这个词。那在您看来,学生怎样才算真正找到自己和社会学之间的匹配关系?
我觉得最重要的是,学生要一边学,一边想,一边和老师交流。社会学不是那种只要把书背会就结束的学科,它需要人在学习过程中不断反思:我对什么问题更敏感?我更擅长哪种研究方法?我是更喜欢和现实世界打交道,还是更喜欢做理论分析?我更适合长期深耕,还是更适合把社会学训练迁移到其他职业领域中去?这些都需要慢慢摸索。只要善于思考、愿意和老师交流,其实大多数学生最后都能找到自己的方向。这个方向可能是继续深造,可能是做研究,可能是去从事别的工作,但社会学带来的那种观察社会、理解社会、分析问题的能力,会一直跟着你。
所以我给学生最核心的建议就是:别急着评价学科,带着好奇心去了解它;与自己真正匹配的,才是最好的。现在社会变化这么快,大学生更需要有自己的判断力,要学会去做适合自己的事情,去找到能发挥自己长处的位置。我觉得这才是最重要的。
七、寄语——在平实耕耘中传承学科温度
问:最后,在社会学系成立四十周年这个节点上,如果让您用一句更凝练的话,来表达对山大社会学和青年学生的祝福与期待,您会怎么说?
我想说,山大社会学这些年的发展很不容易,也很值得珍惜。一门学科能够持续走到今天,靠的不只是制度和平台,更靠一代代老师和学生共同积累出来的热爱、责任和坚持。对学生来说,我还是那句话:先不要急着下结论,先认真走进去、学进去。带着好奇心,带着判断力,也带着耐心,慢慢找到自己与学科的关系。只要真正找到适合自己的方向,社会学一定能给你很长久的支持。对学科来说,我也希望它能一直保持这种面向现实、关心社会、重视人的成长的温度。因为我始终觉得,这种温度,正是社会学特别可贵的地方。
文:张泽宇、田书菡、盛新晨
审核:林聚任